它讲的核心
依恋理论最核心的一句是:人早年和照顾者的互动,会形成一套关于亲密的基本预期,这套预期会影响成年后怎么靠近人、怎么面对分离。它讲的是倾向的形成,不是命运的安排。所以它解释的是为什么,不是应该怎么办。
这套预期的内容大概是两个问题:我值得被爱吗,别人靠得住吗。两个问题的答案组合起来,会变成几种常见的样子:安全、焦虑、回避,还有一种混合的。这两个问题不是想出来的,是在很多次真实的相处里被回答出来的。回答的次数多了,就成了一种默认,默认到你不觉得那是答案。
它讲的几种倾向
安全型的人比较容易相信对方,也容易说出自己的需要。焦虑型的人容易担心被丢下,会反复确认。回避型的人在关系变近的时候会想退,不太愿意依赖别人。这三种描述的都是极端的样子,真实的人多半在中间,而且会随着遇到的人、经历的事而移动,不是站在原地不动。
这三种是倾向,不是类型。多数人是混合的,在不同的人面前、不同的阶段,表现也不一样。有人对朋友很安全,对伴侣很焦虑,这非常常见,不是矛盾。所以拿类型去判断一个人准不准,取决于你观察了多久、在什么情况下观察的。
它没讲:这不是人格分类
把依恋说成四种类型,是大众化的简化。学术上讲的更接近维度:焦虑的程度和回避的程度,两个维度各自高低,组合出不同的样子。维度是可以移动的,类型听起来像几个盒子。维度这个说法更贴近真实,因为人是可以既焦虑又回避的:
这个区别很重要。说自己是焦虑型,听起来像一个固定的身份;说自己在亲密里焦虑偏高,听起来像一个可以调整的状态。后一种说法给自己留了余地,也留了出路。说法一变,人的行动也跟着变。身份让人等待被理解,状态让人可以开始练。两者差得很远,差的就是有没有出路。
它没讲:不能用来诊断别人
有些人学了这套之后,会开始给伴侣分型:他就是回避型。这个判断通常来自几次观察,而几次观察不足以下结论,因为人在压力大的时候都会退,退了不代表就是那种人。而且判断别人比判断自己容易,所以人天然喜欢做这件事。
而且分型这个动作本身会改变关系。一旦你把他看成一个类型,你就不再听他说什么,只会印证自己的判断。这跟贴标签是同一件事,只是用了一个听起来更专业的词。被分型的人会感觉到那种目光,然后开始自我保护。保护一旦启动,你看到的就只是他的保护,不是他本人。
它没讲:倾向可以变
这一点常被忽略。依恋倾向不是刻在石头上的,它会在长期的关系里慢慢变。一个人如果长期待在一段稳定的关系里,被稳定地回应,他的焦虑会下降,回避也会松一些。变的机制其实很朴素:一次又一次被稳稳接住,人就会慢慢相信这次不一样。
变的方向也不一定只有好的。经历过一次被突然放下,安全的人也可能变得警惕。所以它是一个动态的东西,不是一次定终身,也不该被用来预言谁的以后。所以它更像一个当下的状态,而不是一份档案。既然是状态,就可以通过换环境、换相处方式去影响它。
它没讲:不是所有问题都归它
有些困扰确实跟依恋有关,有些不是。沟通习惯、家务分工、钱的观念、家庭的介入,这些是现实问题,用依恋去解释反而会绕远,也容易把简单的事说复杂。把现实问题说成心理问题,还有一种副作用:本来可以商量的事,变成了需要处理的事,人会更无力,也更难开口。
判断的方法:如果这个问题换个伴侣还会出现,那可能是你的模式;如果只在特定的事上出现,那更可能是现实的分歧。分清这两类,处理方式完全不同,方向也不会错。这个判断不完美,但它比猜准。
它有用在哪
它的用处是让人不那么自责,也不那么怪对方。知道自己一被冷落就慌,是有一套形成过程,人会松一点;知道对方一靠近就想退,不是不爱,是怕,人会少一点攻击。理解会带来松动,松动之后人才有余力改。所以这套东西最开始的作用往往是止痛,止痛之后才谈得上练习。
这个松动的空间很有价值。人在不慌的时候才谈得动,在觉得自己有问题的时候只会防守。所以这套理论最大的作用,其实是让两个能坐下来,而坐下来就已经解决了一半。所以别小看知道这两个字。很多争吵不是因为分歧太大,是因为双方都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,
怎么用它
用它来提问,不用来定性。可以问自己:我在什么情况下最容易慌,我在什么情况下最想躲。这两个问题的答案,比一个类型名字有用得多,也具体得多。问完之后不用急着回答,可以先放着。有些答案要过一段时间才会浮出来,急着定反而容易定错。
也可以跟对方聊:我一被冷落就容易想多,这是我自己的老毛病,不是你的错。这句话不要求对方改什么,但它能让对方知道发生了什么,而知道本身就会减少很多误会。这句话的难点在于说的时候不能带着委屈。带委屈就成了控诉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