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被反复引用的实验
这个实验的设定很简单:让一对伴侣待在一个像公寓的房间里,聊一些日常话题,比如最近的一次争执、各自的一天。房间里有摄像头,身上接着监测设备,记录心率、血流这些身体指标。
研究者做的不是问他们幸不幸福,是看他们说话时的具体反应:表情、语气、身体的朝向、有没有人接话。这些反应当事人自己往往意识不到,但它们比问卷更接近真实发生的相处。
观察的核心不是吵架
很多人以为这类研究是在看谁吵得多、谁脾气差。其实重点不在这里,重点是看两个人怎么处理分歧:有没有人递出缓和的信号、另一个人接不接、气氛坏掉之后多久能回来。看清这一点之后,你在自己家里观察的重点也会变:不再纠结这次谁对,而是看这次是往近走还是往远走。
所以同一场争执,在不同的人身上会有完全不同的走向。有的吵完更近,有的吵完更远。差别不在吵的强度,也不在谁有理,而在吵的过程里有没有出现修复的动作。这个差别很实在,因为它是可以练的。练出来的东西不叫技巧,叫习惯,而习惯不需要在吵架的时候被想起来。
四种反应是观察出来的
批评、轻蔑、防卫、筑墙这四种反应,不是先有理论再去验证的,是在大量录像里反复出现、反复和后来的结果关联,才被单独拎出来的。其中轻蔑的关联最强,这一点在多个样本里都出现过。
这也说明了它的性质:它是观察统计出来的规律,不是道德评判。一个人偶尔出现这四种,不代表他这个人不好;它说的是频率高、长期高,关系出问题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。所以看到这四种,不必急着给自己或对方定性。先看频率,再看它出现在什么话题上,答案通常比想象的具体。
生理数据看了什么
设备记录的是冲突时的心率、皮肤电这些指标。研究者发现,有些人在冲突里生理唤起特别高,心跳快、身体紧,这时候他们的注意力会明显变窄,听不进话,也说不出复杂的话。所以有些人吵到一半会突然卡住,不是词穷,是脑子真的转不动了。这时候逼他回应,往往只能得到一句最糟的话。
这一条很有用,因为它解释了为什么讲道理常常没用。不是对方不讲理,是他的身体正在报警,而报警的时候人是没有办法思考的。所以先降身体,再谈事情,这个顺序是有观察支持的。
预测准确率怎么理解
研究者报告过相当高的预测比例,但这些数字要小心理解。它是群体层面的统计:在那些样本里,用这些指标能分出后来的走向。它不是给某一个人算命的工具,也不是判决书。而且研究之间也有差别:换一批人、换一个年代,数字就会变。所以更该记住的是它指出的方向,不是那个百分比。
所以看到准确率这几个字,不要拿来判断自己。你和伴侣不是样本里的数据点,你们会变,会因为一次长谈、一次搬家、一次生病而变。研究给的是倾向,不是结局。真正有用的问法不是我们会不会分开,而是我们最近这几件事,是在往好走还是往坏走。后者你能影响,前者不能。
这个研究的边界
样本有它的局限:多数是西方的、异性的、已经结婚的伴侣,追踪的时间也有上限。所以它的结论能不能套到恋爱中的、异地的、不同文化背景的伴侣身上,需要谨慎一些。所以在别的文化里,某些具体数字会不一样,但那些大方向,比如修复的重要、轻蔑的伤害,在多个地方都被重复观察到过。
还有一点容易被忽略:观察是在特定场所里发生的,人在被观察的时候会不一样。研究者为此做了很多设计来减少干扰,但完全消除不了。所以它看到的是接近真实的样子,不是全部的真实。
普通人能拿走什么
三样东西。第一,看过程不看内容:吵什么不重要,怎么吵、怎么收场很重要。第二,注意轻蔑:翻白眼、冷笑、看不起的语气,比吵架本身更伤。第三,注意身体:心率快的时候不要谈事。
这三样都不需要设备,只需要在意。知道了这三样,你观察自己的关系会准一些,也更容易在事情还没坏透的时候发现哪里在下滑,而不是等到某一天突然觉得过不下去了。而且它们都是当场的:你不需要回忆,也不需要分析,只要在那一刻留意一下语气和自己的心跳,就知道该继续还是该停。
别把它当成裁判
有些人学了这些之后,会开始给伴侣打分:你今天又轻蔑了。这种用法会把知识变成武器,而武器只会让对话立刻停止。知识是用来观察自己的,不是用来指认对方的。被指认的人会立刻转入防守,防守之后就只剩下争辩。这样一来,你手里的知识越多,能谈的事反而越少。
更好的用法是:发现自己今天语气里有轻蔑,收一下;发现对方已经明显紧起来了,停一下。这两个动作都很小,但它们比任何分析都管用,因为它们发生在当下,而分析总是发生在事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