结论都有前提
任何一条研究结论,都带着一串没被说出来的前提:这些人是谁、在什么情况下、用什么方法测的。前提不一样,结论就未必成立。这不是研究不严谨,这是研究的常态。所以一条结论真正的样子是:在这些人的这些情况下,观察到了这样一个倾向。前面那半句被省略,后面那半句就会被当成规律。
麻烦在于,结论传到你耳朵里的时候,前提通常已经丢了。你听到的是每天散步半小时能提升关系质量,听不到的是这研究的对象是没孩子的、已经结婚的、收入中等的人。前提一丢,语气就变了。
样本是谁
最早的很多研究做的是西方的、异性的、已婚的、中产的伴侣。这些人的处境比较特殊:有稳定的住所、有可以谈的时间、有相对独立的经济。换一个处境,同样的互动意义可能完全不同。
比如吵架时走开这件事,在那些样本里常被看作筑墙,是不好的;但在另一个环境里,走开可能是唯一能避免事情升级的办法。同一个动作,在不同的条件下意义几乎相反。所以看到一个动作被说成好或者坏,先别急着照做。先问一句:这个动作在什么条件下是好,在什么条件下是坏。
方法不同,结论不同
研究关系的方法大致有三种:发问卷让人自己评价、在实验室里观察行为、长期追踪看后来的结果。三种方法各有所长,也各有所短,出来的结论分量也不一样。三种方法没有高下,只有适用。想知道人怎么想,用问卷;想知道人怎么做,用观察;想知道后来怎么样,用追踪。
问卷的麻烦是人会美化自己;观察的麻烦是人被看着会不一样;长期追踪的麻烦是中间有太多别的事在发生。所以看到结论,先看它是用哪种方法得出来的。所以看到结论,可以先找一句话:这个是用什么方法得出来的。找到了,你就知道它能说明什么,不能说明什么。
相关不等于因果
研究发现两个东西一起出现,不等于其中一个导致了另一个。关系好的伴侣更常一起出门,这句话可能成立,但可能是关系好导致一起出门,也可能两者都被第三个因素影响。这个区别的意义在于:相关可以提示方向,但照做未必有效。而人最容易犯的错,就是把一个相关当成一个办法。
这个区别很实际。如果你照着做,逼着自己每周一起出门,关系未必会变好,因为让你关系好的不是出门,是别的。判断因果需要实验,而关系几乎没法做实验。所以看到一条建议,可以问一句:这是有人试出来的,还是有人观察出来的。前者可以直接用,后者只能当参考。
时间会让结论过期
有些研究是几十年前做的。那时候的家庭结构、女性就业率、通讯方式、分开的成本都和现在不一样。结论可能还成立,也可能已经变了,但文字不会自己更新。社会角色变了,很多结论的适用性也跟着变。所以旧研究不是不能用,是要当成一份历史资料来看,而不是一份说明书。
所以看到一条研究,要留意它是什么时候做的。越旧的结论越要小心,尤其是那些跟社会角色有关的,因为那部分变化最快,十年前的经验今天可能已经不管用了。年代不同,处境不同。
文化差异是真的
不同地方的人对亲密的理解不一样。有的地方强调各自的空间,有的地方强调一起做事,有的地方强调家族的参与。用一套标准去衡量,很容易把正常看成问题。这不是说没有共通的东西,而是说共通的东西往往很抽象,比如被尊重、被回应。越具体的做法,越受地方影响。
比如两个人不怎么说话但一起做事,在某个环境里是冷淡,在另一个环境里是很正常的相处方式。判断之前先问一句:这件事在你们的生活里,本来应该是什么样。所以在跨文化的地方照搬做法,风险很高。可以先观察身边的人怎么相处,那比任何研究都贴近你的实际。
怎么用结论
把它当假设,不当规定。看到一个说法,先想它需要什么条件,再对照自己的条件,最后改成一个自己能做的小动作。三步之后,它就变成了你的东西,而不是压在你身上的一句话。
改的时候一定要小。太大改不动,改不动就会放弃,放弃之后你会得出一个错误的结论:这个方法不适合我。其实只是版本没调对,方法本身可能是有效的。而且改的时候最好只改一件,改满四周。四周之后它变成习惯,再动第二件。同时改三件的,通常一件都留不下。
什么情况下不用看研究
涉及安全和尊严的事,不用等研究来支持。被威胁、被贬低、被控制,这些不需要任何数据你就知道不对。研究可以帮助理解,但不能作为你判断该不该忍的依据。这一条要说得重一点:研究是用来理解的,不是用来衡量该不该忍的。把研究当成忍的理由,是用错了工具。
还有一件事也不用等研究:你想要什么样的日子。这个问题没有数据能给答案,因为它是你的选择。研究能告诉你代价和概率,告诉不了你想要什么。所以最后还是要回到自己:我想要什么样的日子,我愿意为此付什么代价。这两个问题,数据帮不上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