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很简单的练习
这个练习只有三步,每步一分钟,剩下两分钟用来缓。第一步一个人说,第二步另一个人把听到的复述一遍,第三步说的人确认对不对。三步走完,人会第一次知道自己刚才被听成了什么样。
听起来太简单,做起来很少能一次成功。多数人在第一步就跑题,在第二步就开始解释,在第三步就开始争。这个练习的价值恰恰在于它会暴露这些习惯,暴露了才有得改。所以第一次做的时候不要有期待,就当试一遍流程。做完了笑一笑,比做完了分析有用。
第一步:说的人只说一件事
规则是只讲一件具体的事,控制在一分钟以内,不讲道理,不给结论。比如我今天在楼下看见一个小孩摔了,他妈妈没扶,让他自己站起来,我站在那儿看了很久。这就是一件事。越具体越好,具体到有场景、有时间、有一句原话。抽象的话听起来有分量,其实最容易被听成别的意思。
不要选太大的事。选今天让你有一点反应的小事,越小越好。大事会触发立场,立场一出来,听的人就会开始准备反驳,练习就做不下去了。小事也能看出一个人的在意,而且小事不会引出立场之争。练习的目的是练听,不是解决问题。
第二步:听的人只复述
听的人不能评价、不能给建议、不能说我理解,只能把听到的意思说回来:你的意思是你站在那儿看着,心里有点触动。复述错了也没关系,错了正好,因为对方会纠正,纠正的过程就是他把自己说清楚的过程。
这一分钟最难。人听完之后的自然反应是回应观点,而这里要求回应内容。要忍住建议很难,但忍住了就会得到一个平时拿不到的东西:对方真正想说的那句话。难的地方在于你要放下自己的判断,只保留对方的意思。放下的那一分钟,往往是你第一次真的听见他。
第三步:说的人只回答对或不对
第三步只有一句话:对,或者不太对,我其实想说的是。不需要解释,也不需要感谢。这一步的作用是校准,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复述离你有多远。如果对方复述得偏了,也不用客气,直接说你理解错了,我想说的其实是。直说比勉强认可有用,勉强会让练习失去意义。
多数时候的偏差不在事实,在重点。听的人记住了事情,说的人在意的是感受;听的人记住了结论,说的人在意的是过程。这个偏差一直存在,只是平时没人校准过。知道自己被听成了什么样,是件很有冲击的事。很多人做完第一次会沉默一会儿,那会儿他心里在重新理解过去很多次对话。
常见的三种失败
第一种是听的人忍不住开始讲自己类似的经历。这看起来是共情,其实是把话题接到了自己身上。第二种是听的人开始分析原因,说你是不是因为最近太累。第三种是两个人同时说,谁也没在听。
这三种都不算失败,它们是数据。做完之后可以问一句刚才我哪一步没忍住,这个问题往往比练习本身更有用。知道自己在哪一步掉链子,下一次才有得改。问的时候要具体到哪一步,不要问你刚才觉得怎么样。具体的提问才会得到具体的回答,也才改得动。
剩下的两分钟
缓的时间很重要。练习会让人有点不自在,因为被复述的感觉很怪,像是被人照了一遍。这时候不要马上讨论刚才的过程,先喝口水,说两句别的,让身体回来。被完整复述一遍,会让人有种被看见的感觉,这种感觉有时会让人想哭。这时候不用解释,安静一会儿就好。
想讨论就留到第二天。当天讨论容易变成对刚才表现的互相点评,而点评会让人下次不敢放松。隔一天再说,说的会是感受,不是评分。第二天再说的时候,两个人往往都轻了,说的会是刚才有点怪,而不是你刚才做得不对。
什么时候做
不要在有争议的时候做。这个练习不是用来处理冲突的,它是用来练基本功的。冲突的时候用它,会显得像在使技巧,对方会觉得你在拿他做实验。也不要在刚和好之后做,那时候两个人都想表现好,做出来的东西不作数。挑一个最普通的晚上最准。
合适的时候是平常的晚上,两个人都不累,也没有事要处理。做上四五次之后,它会在别的时候自动出现:有一天你发现自己先复述了一句,再给建议,那就是练成了。一次只做一轮,不用连着做三轮。轮数多了会累,累了就会开始应付,应付出来的东西没有价值。
练成之后的样子
练成之后,听人说话会变得慢一点。慢下来之后,你会听见平时听不见的东西:他说的是工作,其实在说委屈;她说的是孩子,其实在说自己。听见这一层,回应才有可能对。慢下来不是迟钝,是把判断往后放。判断放得越后,你能拿到的东西越多,回应也越准。
这个能力没有终点。做了十年的人也会跑题,也会在累的时候只顾自己。差别在于跑题之后能回来,回来说一句刚才我没听清,你再说一遍。这一句就是全部功力。所以不必追求每次都做到。能做到一半的时候,关系已经比从前好很多了。剩下的那一半,慢慢来。